译/VR陀螺Welkin

今年是Oculus被Facebook收购十周年，也是Meta旗下的RealityLabs部门成立十周年。随着Quest3S的发布，低廉的价格让用户接触VR和MR的门槛进一步降低。

近日，Meta特别邀请了一些XR行业的先驱者，谈论他们的过往经验和对未来的期待。本次邀请到的是SchellGames的首席执行官、游戏设计师兼作家JesseSchell，他谈及了自己接触虚拟现实的经历，经典VR游戏《IExpectYouToDie》系列的诞生，以及对混合现实的展望。

以下为VR陀螺编译的采访全文：

JesseSchell

——Oculus被收购已经10年了，但您在XR方面的背景显然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。我想请您给我们讲讲那些早期的故事，是什么吸引您开始对虚拟现实和其他领域产生兴趣的？

JesseSchell：我最早开始从事虚拟现实工作应该是在1992年左右，那是VR第一次真正进入市场。在此之前，它一直在研究实验室里，但这是第一次出现产品，有第三方头显可用，诸如此类的东西让人兴奋不已。这是我此前听说过的东西，我觉得它真的很有趣。我最终去了卡内基梅隆大学学习计算机网络。我必须做一篇毕业论文，当时有团队试图创建一个网络虚拟现实艺术博物馆。

这是一个非常超前的项目，于是我和其他几个学生聚在一起说：“嘿，也许我们能帮上忙。”我的毕业论文是关于大型多人虚拟现实世界的网络架构。这在1993年发生可能有点早，但这正是我们当时在思考和研究的。这非常令人兴奋，因为它太新奇了——以前从未有人尝试过这样的东西。实际上，我们在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举办了一次展览，非常令人兴奋。

我毕业后不久找了一份其他的工作，后来听说迪士尼有一个虚拟现实实验室。我曾在迪士尼世界看过他们的一些作品，然后就看到了他们工作室的招聘启事。我很感兴趣，而且我的背景正好符合他们的要求，于是我就开始在那里工作了。那应该是在90年代中期，因为迪士尼开始建造一个名为DisneyQuest的东西，这是一个虚拟现实主题公园的连锁店。我就是这样被带入VR行业的。

——您如何比较1992年和90年代中期虚拟现实领域的活力，与今天甚至10年前的活力？

JesseSchell：当时的情况是——我们肯定是在与未来打交道。我们所使用的机器价值数十万美元、甚至达到50万美元。这太不可思议了。

能够如此早地参与到这样的工作中，并看到其未来的发展方向，这让人兴奋不已。但与此同时，那也是非常孤独的，因为没有人可以交流。我去参加游戏开发者大会时，人们谈论的东西与我们日常处理的问题大相径庭。成为先驱者是令人兴奋的，但也非常孤独。

十年前是令人兴奋的，因为那是第一次有头显进入消费市场。我们一直关注的头显都是面向企业市场的，而现在它将成为人们在家里使用的东西。这令我激动不已。

我在这两件事之间架起了一座很好的桥梁，因为我在2000年代初就开始在卡内基梅隆大学教授虚拟现实课程。从DisneyQuest到VR开始出现在市场上的这段时间里，我的学生一直都在使用VR。我参与了上千个创建虚拟现实世界的学生项目。当VR最终出现在市场上时，我想，“哦，好吧。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
JesseSchell著有《游戏设计艺术》一书。

——有趣的是，您的教育背景和关于VR的毕业论文，以及在网络游戏方面的工作，都直接影响了您在迪士尼的工作，包括您参与制作的Toontown网络游戏，直到现在。

JesseSchell：事实上，Toontown网络游戏的网络架构部分正是基于我的毕业论文。能够将其中的一些应用到真正的游戏中——一款至今仍在运行的真正的游戏中，这真是太好了。

——纵观您在网络游戏、教育内容、虚拟现实等方面的广泛经验，您认为贯穿其中的主线是什么？是什么一直激励着您？

JesseSchell：当有机会创造出前所未有的作品时，我总是最兴奋的——通过做一些以前没人做过的新事情，让世界变得更美好。这绝对是令人兴奋的，而且可以有多种不同的方式。它可以通过娱乐来实现，娱乐体验对人们来说真的很强大；它可以通过教育来实现，帮助人们变得更好、提高自己。有很多不同的方式可以改善世界。

——过去十年来，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一直是行业的谋生之道，而现在，我们开始通过Passthrough技术引入混合现实体验，并将物理世界融入其中。对于这一转变，您有什么看法？

JesseSchell：我认为从纯粹的沉浸式VR向AR和MR领域的转变非常令人兴奋。原因有很多，部分原因是，我认为混合现实体验的受众要多得多。有很多人对完全沉浸在虚拟世界中感到害怕，因为你可能会与周围的物理环境失去联系。现在，混合现实可以让你同时获得两个世界的最佳体验，你仍然身处现实世界，但这里有一些神奇的东西与你同在。我想，这对很多人来说都非常有吸引力。因此，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令人兴奋。这在技术上非常困难，但技术正在开始让一切成为可能。关于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，还有很多大问题，很多人正在探索该领域的不同事物，但我们都在共同学习。

——在过去10年左右的时间里，您认为XR领域在技术上最大的进步或创新是什么？

JesseSchell：毫无疑问是光学追踪，能够同时追踪头显、手和控制器——能够以光学方式做到这一点，这改变了一切。这基本是自90年代以来我们唯一真正的改变。那时，我们曾用磁力追踪所有东西，这很麻烦，因为你必须挂一个大天线，既复杂又奇怪。光学追踪技术给了你自由，因为一旦你能做到这一点，就不必再用电线了。

能够在无线的情况下做事，一切都会变得更加自由。我们已经见证了这一点。一旦有了手部追踪技术和无线头显，我们就看到Quest像火箭一样腾飞。在此之前的其他头显虽然也存在，但并没有真正起飞。光学追踪确实带来了改变，让更多人经常使用VR和MR。

——展望未来，随着XR的不断普及，您认为哪种或哪几种控制方案会在XR中占据主导地位？我们有追踪控制器和手部追踪，眼球追踪也开始流行起来。您认为会是其中之一还是完全不同的方案？

JesseSchell：我认为苹果公司已经证明，眼动追踪可以帮助打造出色的体验，因此我预计眼动追踪将继续成为常态，并成为重要的一部分。我确实认为，虽然在轻度体验中，裸手交互有它的用武之地，但在更严肃的体验中，在游戏玩家的体验中，我们现在使用的控制器可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是标准配置。这种情况时有发生：你得到了一个控制器，然后你就把它做对了。看看电脑鼠标，它最后一次改变是什么时候？它并没有太大的变化，因为它很好用。它能做它应该做的事情。因此，我预计我们的控制器可能会使用很长时间。

《UntilYouFall》游戏截图

——说到控制器，我很好奇：您是更喜欢以前带追踪环的Touch控制器设计，还是新的可自行追踪的无环控制器设计？

JesseSchell：控制器越轻、越小，越好。追踪环的主要问题是有时会碍事，会撞到东西。所以，我认为它们的干扰越小越好。

——回顾过去10年制作VR游戏和体验的过程中，有没有让您印象深刻的轶事或故事？

JesseSchell：我经常想到的一个故事是，每当出现一种新媒介时，人们都很难想清楚如何制作新东西，他们总是试图复制以前的东西。你可以回过头来看看电影发明的时候。人们说，“哦，太棒了。现在我们可以用电影讲故事了。我们可以去看一场戏剧，然后把摄像机对准那出戏，这就是我们的电影。”但现在事实证明，电影不仅仅是把摄影机对准一出戏剧那么简单。

当触摸屏出现时，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。人们说，“好极了，我们只要把电脑游戏搬到触摸屏上就行了。”但这并不奏效，人们必须发明以触摸为导向的游戏，才能真正利用这种媒介。

我们在VR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情况。当我们在SchellGames尝试制作VR原型时，我亲身经历了这一过程，当时一些开发人员对此并不热衷，他们不喜欢在VR中感受到的限制。

我与一位正在制作原型的开发者进行了交流。我说，“确保不要做太多的镜头运动，因为这有时会让人感到不舒服。所以在这个体验中，也许只需要做一些瞬移就可以了。”他完全不听我的话，把镜头移到了各处，让人感觉很不舒服。我说，“嘿，我让你不要这样做。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？”他说，“看，这就是VR的问题所在。戴上头显后，你想像超级英雄一样飞来飞去，结果却被绑在椅子上——没人想要这样。”

我们面面相觑，心想，“哦，超级英雄被绑在椅子上了！”这种事其实经常发生，但从来没有人把它做成游戏。就在那一刻，我们想出了《IExpectYouToDie》——因为我们想到了詹姆斯·邦德被困的时刻，他必须从这个死亡陷阱中脱身。

——这是个很棒的故事。

JesseSchell：这是利用媒介优势并向前迈进的时刻。平面电子游戏总是关于奔跑——这就是你要做的。而VR的好处在于，你拥有更强的亲密感，能对物体进行细致的操作，这是普通游戏无法做到的。这让我们开始思考，“如果我们制作一款游戏来实现这一点会怎么样？”

当然，现在情况不同了。人们对运动越来越适应。我们正在学习更好的运动技术，所以人们可以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。但当我看到VR作为一种媒介的优势时，它更多的是关于操作和亲密感，而不是无休止地奔跑。说到我们在这款游戏中取得的成功，我经常想到的就是这个故事。这一切都源于那一刻的疑问：“这个系统究竟能出色地做好什么？”

《IExpectYouToDie》游戏截图

——这让我想起了《AmongUsVR》。因为最初的《AmongUs》是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流行起来的，我的孩子们开始对它感兴趣，所以我也试着玩了一下，但我完全无法理解。但一旦戴上头显，它就变得非常直观，而且是一种非常有趣的社交体验。

JesseSchell：这对我们来说很有趣。并不是每款游戏都能很好地过渡到VR，事实就是如此。所以我们在研究《AmongUs》的问题，从某个层面上看，这似乎是行不通的。这是一款2D游戏，又是关于交谈的，需要大量打字，这应该如何实现呢？但随着思考的深入，我们意识到：这是一款偷偷靠近别人的游戏，也是一款要小心背后的游戏。所以就有了这样一个概念：用手完成一项任务，但又不得不看着身后，真正的“小心背后”。这就像，“哇，感觉真的很棒。感觉这部分就是游戏的目的。”

当然，还有集成麦克风——现在你可以用集成语音来辩论谁是冒牌货。所有这一切都让人觉得它能发挥作用。于是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上：《AmongUs》的本质是什么？实际上，它可以很好地转化为VR的物理特性。

这也是我们常说的一句话：你在VR或MR中做的任何事，都要从身体开始，因为这正是这种媒介的与众不同之处，因为你有身体的存在。如果你没有做任何有意义的涉及身体的事情，那你为什么还要在VR中做呢？为什么不直接在平面屏幕上做呢？

——我知道有一种陈词滥调经常被人提起——虽然现在没那么流行了。但在我创业之初，经常听到人们这么说——那就是有两种人：认为VR是未来的人和还没尝试过VR的人。您第一次看到VR的潜力是在什么时候？是在使用那些价值50万美元的机器时吗？您是否记得有一个特定的时刻，VR让你眼前一亮？

JesseSchell：我能想到几个瞬间。当时有一期《Mondo2000》杂志，这是一本90年代早期的未来派科技杂志，他们刊登了VR头显的广告。所以在我的记忆中，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这种媒介的存在。这种不仅能看到一个世界，还能置身于其中的概念，让我立刻明白了其中潜在的沉浸感的力量。

我能想到的另一个时刻是，当我试图让我们工作室的人了解这种媒介并为之兴奋时。早期的Oculus体验实际上并不具有互动性。你坐在一张桌子前，桌子上有很多有趣的东西，房间里也有很多有趣的东西。然后你可以看看窗外，有巨大的俄罗斯方块掉下来。我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参与互动，但却感觉沉浸其中，我不得不停下来思考。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沉浸？

这只是因为这次体验做对了很多事情。它让我的身体和我的虚拟身体保持一致。我体验的时候是坐着的，而在VR中我是坐在书桌前的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可以看。当有有趣的东西可以看时，整个环境就会显得更加真实。把有趣的东西放在窗外，会让你环顾四周。我们在大脑中建立沉浸感的方式之一就是转身，环顾四周。

实际上，我们的大脑正在对环境进行三维扫描，并建立一个模型。这就是让人感觉真实的部分原因。当你有过这样的经历，让你逐渐转过身来观察细节时，你就会开始觉得它非常真实。此外，它还有一个非常强大的音频环境，它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正确的。我记得当时我就在想，“如果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能让人感觉如此真实，那么能不能以此为基础，然后将其转化为更具互动性的东西。”那只是一个瞬间。我记得当时我在想，“好吧，我对这种媒介的沉浸感的力量深信不疑。”

《AmongUsVR》游戏截图

——回到现在，展望未来，未来10年最让您兴奋的是什么？

JesseSchell：正在出现的混合现实技术，非常令人兴奋。我认为这将会非常有趣。改变一切的最大因素将是人工智能，人工智能和虚拟现实之间将出现交叉，我认为这是人们意想不到的，因为AI带来的力量将使这些游戏中的角色以逼真的方式行事。

他们说话连贯，可以与你对话，可以有真实的情感，这一切都会显得非常真实。结合虚拟现实技术的沉浸感，让这些角色可以在房间里、在空间里与你在一起——我认为我们将看到一种全新的基于故事的游戏媒介，这种游戏在很大程度上是关于对话的。

我一直在预测的一种游戏类型，我称之为“自适应家庭故事游戏”。想象这样一款混合现实游戏：你戴上头显，看着自己的房子，门铃响了。于是你起身，走到实体门前。你打开实体门，站在门外的是一个虚拟人物，他说，“嘿，我要进屋”。他拿着一袋杂货，你跟着他走进厨房，因为头显知道你整个房子的布局。于是角色开始把这些东西放在柜台上，然后说，“我需要你帮忙”。然后你就开始帮助他，切虚拟面包，切蔬菜，把一切都准备好。他会跟你讨论这个问题，告诉你如何烘烤这些东西来制作诱饵。因此，你要帮助他做这些事情，然后他会把虚拟物品放到你的实体烤箱里烤熟。

在这个过程中，角色会向你解释发生了什么事。“问题出在你的阁楼上，那里有一些生物，你和我要上去抓住它们。但首先我们需要准备好诱饵。”

我们将能以你的家为基础构建这些故事。我们知道故事的内容，但故事中的人物将根据你的家即兴发挥。我们将让这个故事在你居住的地方发生，它看起来会非常真实，人物看起来也会非常真实。我认为这些体验在未来几年内将成为可能。我认为这将是最大的变化：活生生的人物将出现在你自己的家中。

Meta制作的MR入门体验《FirstEncounters》游戏截图。

——我们已经谈了很多，但还有什么我们没有谈到的，或者您有什么特别想与读者分享的，或者您希望他们能从这个故事中得到什么？

JesseSchell：有一件事还没有谈到但我认为非常重要，那就是电子游戏界往往关注16-30岁的男性。而VR技术带来的机会是巨大的，它能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。尤其是，我们看到了年轻人的身影，VR领域最大的增长点是10-15岁的年轻人。他们对VR充满热情，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，因为孩子们非常注重身体，对吧？他们很快乐，喜欢跑来跑去，有很强的想象力。因此，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自然的媒介，而到目前为止，还没有很多人关注到这一点。

我们已经看到了这方面的增长。你可以看看《GorillaTag》和《AmongUs》等游戏的受欢迎程度，它们深受年轻玩家的喜爱。随着我们进入混合现实领域，我认为这将是一个更大的趋势。这些都是我所关注的未来发展方向。

——我很好奇你对安全的看法，尤其是当我们看到女性、非常规性别和LGBTQ+人士进入这些空间，以及年轻人进入这些空间时。对于那些可能不属于，至少历史上不属于目标人群的人（16-30岁左右的年轻男性），他们可能会对参与VR感到有些不安。你会与他们分享什么智慧之言？

JesseSchell：当然对于开发人员而言，是有机会创造不那么传统的内容。例如，我们制作了《LostRecipes》，这是一款关于在历史遗迹中烹饪的VR游戏。我们经常听到有人说，“哦，我通常不玩游戏，但这就是我想要的。这对我来说很有意义。”所以这很令人兴奋，因为有机会为人们创造事物。

我个人喜欢为受众创造出意想不到的游戏。我们曾经制作过一款专为急诊室医生设计的游戏。其他人都不能玩，因为如果你没有医学学位，就没办法玩这款游戏。这是一款训练游戏，旨在帮助急诊室医生，但你可以看到他们有多喜欢这款游戏，因为我们能够利用他们擅长的东西、他们关心的事物，并将其作为游戏世界里成功的关键。

因此，对于开发者来说，这里有大量的机会。其中一件令人兴奋又有点可怕的事情是节制的概念。这些世界可能很令人兴奋，因为它们可以如此亲密、如此强大，但与此同时，如果有坏人试图在这个空间里做混蛋，那就真的会很紧张。在《AmongUsVR》中，我们正在尽我们所能让它变得节制和安全，看到我们在使用AI系统和其他系统方面取得的所有进展，让这些地方对每个人都是安全和友善的，这令人兴奋。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认为这已成为一种规范——人们都预期你需要这种安全等级，否则就会感到害怕。

好消息是，趋势肯定正在朝着安全、友善的世界发展。还有更多工作要做，但这肯定是事情发展的方向。

我一直认为真正强大的一件事是，在现实世界中，你无法控制自己的表现——你的身体和整体自我是什么样的。这些虚拟世界令人兴奋的部分在于，你可以完全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表现自己。对很多人来说，能够向世界展示“这就是我看待自己的方式”，这真的是一种解放和自由。

《LostRecipes》游戏截图

https://www.meta.com/blog/quest/jesse-schell-games-vr-mixed-reality-history-future/